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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谷磬

 
 
 

日志

 
 

怀念力虹  

2011-01-06 20:25:12|  分类: 人物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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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力虹 - 石声 - 逃亡

 1988年夏天,力虹(中)与柯平与我,三人在舟山的某个小岛。此照片可能没给过他们,首次公开,借以怀念在天上的力虹

2011年刚过,网上惊悉诗人力虹去世。去年春节,与云其在他沈家门老家相会,说起狱中已经不能起身的力虹,十分想去看望。云其说,除了家属,监狱谢绝朋友探望。后来碰到武军,问起力虹,说已经保外就医,但已成植物人,没用了,去世只是时间问题。又有几次传闻力虹去世,打探后,才知还在世。不过此时的力虹在与不在,已与人世无关。可世人都知道,力虹的死与这世道有关,与牢狱有关,也与折磨有关。

力虹终于走了,感慨与悲愤让我难以言说。

与力虹认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他在宁波的《文学港》,我在舟山的《海中洲》。记得有一次来舟山,因为孙武军在北京参加第一届青春诗会,认识不少诗人与作家,我托他带些诗稿或文章什么的。他就拿来了许多顾城、舒婷的稿子,可主编认为还不够好,只发了没几篇。力虹听说《海中洲》有不少名家稿子没用,很眼馋。就对我说,凡是用下的他都要。为要到稿子,还请了我客,我只好统统给了他,那次他满意而归。这让武军很生气,以后就再也不约他朋友的稿了。

1988年夏天,力虹与柯平来舟山。记得那是最闷热的一天,我们聚在蓬莱新村91号老家,家里没空调,三个人赤膊聊天,聊到深夜,大家就席地而睡,背靠背,擦着汗淋淋的肉身,闷得一夜没睡好。次日赶紧下海,去海水里凉快。

第二年,世界风云激荡。中国在春夏之交也激荡了一番。终被机枪与坦克辗了下去。力虹第一次因此政治事件被判,二年半后提早出狱。那时我也在牢里关了几个月,出来后我们都失去了公职。1991年春,我因云其之请,去宁波谋生,碰到刚开了一家文化公司的力虹。力虹力邀我合伙。我觉得他搞企业未必能成,就坚持与云其合作,在宁波城乡结合部的江北孔浦开了家舞厅,这也是我第一次经商。当时二人没什么钱,但我还是向亲戚借钱,云其也向前妻借款,其实点。我与云其就各施绝活,租金连装修总投资二万多点钱,居然把舞厅开起来,实属奇迹。我自己称道的是亲手把泡沫天花板用涂成格子,把一切抬头看的东西全涂黑,只化了一元八的一瓶墨汁钱;我还从宁波文化宫的一师傅那里取来各种废弃的灯架,装上玻璃,充作灯光。跳舞的人抬头一看,哇,灯这么多又这么富丽,其实全都不会亮,会亮只有6盏从商店里买来的100多元一只的射灯,再加中间一只转灯。七盏灯就弄起一个舞厅。但抬头一看满是灯,效果很好。后来宁波施师傅还结成好友,定海东方商都的舟山第一台称人的电子称,就是他建议买的,结果一台每天能进账几百,效益最好。宁波的孔浦是混子与赌徒的天下,加上舞厅的对面是宁波渔业公司,舞厅时常有打架事件发生,我身体也几次被打破,但云其出现就会显得太平,功劳全归于拢络一些小阿哥。拢络的方法就是一起在舞厅的一角房间参赌,输光时就会来我的床头,用螺丝刀撬抽斗里的营业款。最后,我觉得那是个混乱之地,只好转让舞厅,一年下来没赚也没卖亏。但力虹的公司比我们更短命,早就没了踪影。

我写这些日子是用来想象力虹的谋生道路,我觉得我们当年的处境是相似的,他甚至比我更艰难。

以后的岁月只听说力虹在某处某处,或开网站办杂志,也写剧本以谋生,当然仍写诗,诗越发有道义感,充满了激情与深厚,但以后再也没碰到过力虹。

在力虹离开商场更有力度写作之时,我却沉在小生意场上混着,十年只字没看也没写。他的勤奋我的堕落,我们像处在两个世界。但我一直关注着他写的维权文章,他的诗,他的处境。我觉得他的世界是我感知的,近在身边的,他所写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力虹走了,没说一声再见就提早离开了我们。如果以后会碰面,我就会给他看没有见过的这张照片,让他记起那难忘的一天。今天我突然觉得那天的景象是如此清晰,三个赤祼的男人夜晚窝居一室,白天坐在岩礁上看海看山。那时竟觉得我们同处在一个美好世界,同有一个梦想。二十年竟没有想力虹因言获罪,在魔鬼的世界里惨死,看着照片里带着镣铐,被折磨的骨瘦如柴的力虹,留给他的竟是如此恶梦。

今天,力虹真的一去不回头了。我想,在永远隔绝两个世界里,尽管天有多黑,多年以后,或者明天还是什么时候,我们一定还会相遇。我们还可以谈天说海,说东道西。

力虹兄弟,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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