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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谷磬

 
 
 

日志

 
 

白杨木上的名字(1986.2)  

2010-09-04 22: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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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算是这镇上最繁闹的街了。街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角落处有爿刻字摊。刻字匠是一个三十四岁的跛足男人。
  刻字摊不远处有条石板铺成的弄堂。他在这条弄堂里推着刻字台一来一往地走了多少日子,他自己也数不清。过去的日子是怎样过来的?谁也没有问过他。现在可有点钱了。他买了部手摇三轮车,又买了架录音机,放在刻字台上,放放好听的音乐,一可用来招徕顾客,二能压压街头的噪声。
   他就在这个角落里低头刻着字。他的眼睛注视着右手指尖下的刀口,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捏着木做的、石做的、牛角做的方条转。有时眼睛痛了,脖子酸了,就抬抬头,透过刻字台上狭狭的玻璃,漫无目的地看看对面邮局门外的绿色邮筒。瞧瞧那些投信人把信扔进邮筒后轻松的样子。
  傍晚,他就收起刻字摊,然后推动刻字台下的小轮子,准时回家。碰到忙,晚上就在灯光下再刻几个字。如是一连下几天雨,或是闲,他就很早上床,似睡非睡地躺着。这时,他就会被一种异常的刺激所捉弄,使他无法入睡。于是他就会使用他的本能手段进行对付。这样,过了一阵,便颓然睡去。
  ,不知谁家的钟先响了一下,接着远处又是的一声,更远处又是的一声。他迷迷糊糊地想。这该是什么时候了。于是他想做梦。往往越使劲想梦,越做不成梦。于是他想起那两个久远的但至今还是清晰的梦来。他又觉得自己回到了老远的舅母家,和邻居的阿芳一起到一座高高的木桥上钓青蛙。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掉下去水去的。他只觉得在桥下很舒服,碧绿的水草在身上长起来,青蛙呱呱咕咕的叫声萦绕脑际,鱼儿哇哇地向她喊着,乐得他在水底下抱住一条鱼跟它说了好些话……突然,听到了桥上阿芳的哭声,她的泪水从桥上滴下来。打破了美丽的幻境,他便从桥后面升了起来,拍拍她的小嘴。她还是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休。另一个梦是他偷了家里的一只小麻袋,到阿芳的家门口去捉螃蟹。他轻轻地翻开那厚厚地大石板,使劲地往一个很深的洞里掏,他终于捉住一只大螃蟹,捏着一只大爪子想去吓唬她,可自己反而被蟹钳住了鼻子。他叫她扯,她一扯,鼻子拉掉了……
  ------…….”他开始数隔壁传来的钟声。没等他数完,另一隔壁的钟声又响了,他又重新数数:1--2—34……
  第二天,他在自己家的滴克搭克,滴克搭克的钟声伴奏中,起床、刷牙、洗脸、吃饭,然后整理一下工具,坐上手摇车(过去是拄起拐杖)。推起刻字台,嘎吱嘎吱地穿过弄堂……
   
 不知什么时候,大概是他被异样的刺激所捉弄的年头起,他渐渐地发现有个姑娘,每天从他狭狭的刻字台的小窗前走过。他起先是眼不由已的瞧瞧她,后来发现她会很准时地走过他的眼前。有时一阵风来,她的衣襟就会布满他那刻字台前的小玻璃。在下班的人流中,她又会准时地擦过对面的邮筒。
    
后来每到那一时刻,他就会在恍惚中等待她的来临。每次整整有两分钟,他的心似乎停住了。就这样一天来回四次,他的心也停了四次。有几次他真想叫住她,可叫住她干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于是他只好默默地注视她消失的剪影。然后他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对面的邮筒,看看一些投信的人,在黑黑的扁平的筒口边,低低伸一下头,张望一下筒口,然后把一封白色或蓝色或黄色或棕色的信搁在边口上,再轻轻地弹一下,接着走掉。他发现他们扔信的姿势很好看。
    
傍晚,他仍然碾过咔咔作响的石板路,照样回家。他知道被他占有的二分钟里的一切是无望的。可他却把她看作一种寄托,一股希望,一个象征。尽管他明知这希望和寄托是 不会实现的,但除了这些,他还能再得到多少呢。
    
于是他幸福了。
    
他有了这似乎是幸福的能默默注视的日子。可这日子是多么激动不安,又是多么漫长无际。
    
一个中午,人流涌了过来,下班的时候到了,在他的目光的默视中,她从人群对面横过人流,朝刻字摊走来,他的心激动起来,忐忑不安。
    
她是来刻章的。她说在公家店刻一个人的名字起码要等半个月,他能否给她快一些。他即刻答应她:到下午即可来取。她说,谢谢你。为什么要说谢谢?谢谢,这谁都会说上一句的客套话,象陌生的路人在向别人问路时,发出的那种平静而呆板的微笑。
    
可这毕竟是多么激动的时刻,方方的白杨木在手中快乐地旋转,细细的雪白的木丝抖落下来。
    
多么好听的名字!他反复琢磨着留在白杨木上的名字。
    
下午,在他意料中的时刻,她来了。
   “ 
刻好了么?师傅。什么?师傅?真不好受,他在这里摆上刻字摊以来,已听不下九千个师傅了。看了你这么漫长的日子,就这么一声师傅吗?
    “
噢,没有呀,太忙了,这么多章,都急着拿,你看。” 
    “
那好,我明天来拿。
    “
噢,好的,噢……”
    
第二天,她来了。 
   “
怎么样了,好了吗,师傅?” 
   
他起先愣了一会,接着接巴地说:我马上刻,你等一会儿好吗?他知道她等不住,她要上班去。如果她真的要等下去,他也会真的给她刻好。
    
她咕哝了一声,走了。
    
第三天下雨,哗哗地大雨下个不停,他没去那个角落。
    
第四天她又来了,又是平静的微笑。
    “
昨天下雨,你没做生意?
   “
噢,雨下大,不能出门。” 
   “
我的章……” 
   “
章?对,刻好了,可放在家里,明天拿来。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这七天之中,他能天天和她说话。他兴奋了整整七天。这七天的每一个晚上。他不再听到那烦闷单调的钟声,他开始大胆而自由地摇动胳膊,并开始做梦。这七天,她的每一次声音,都能使世界的一切化为乌有。他清楚,即使再有一百个春天,能再会有七天么?
    
第七天,他终于给她了。
    
他看着她白晰的手伸过来,他的眼睛正好跟她的手臂平行,他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手腕那根蓝色的血管。他把那方白杨木章交给她,她的手臂动了动,血管噗地一跳,他很吃惊地想伸手按住它,可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钟里。
    
从他颤抖的手里,她一定察觉到了他非分的念头,她像是不满意地盯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从这以后,她上班下班,都擦着对面邮筒,走在街的那一边。
    
他要叫她的名字了,叫他白杨木上的名字。他从抽斗里取出偷偷刻给自己的另一方章,用手抚摸着,看着。
    
她几岁了?他不知道。他想,将来总归会有个男人和她走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挽起那个男人的手臂,神情傲然地在刻字摊前走过。他猜想各种男人的形象,总之横竖不会像他这般模样。他最近发现她走的匆忙了。多好看的身姿,穿一件湖蓝色或紫絳的上衣。又是一个好天气的早上,他很准时的抬起头,对面的邮筒又一次被上班的人流遮住了,他抬了抬眼皮,去注视街的对面。突然,她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晃过去了,使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擦着刻字摊走过。他侧过头,却是两个背影,另一个是陌生的中年模样的人,和她边说并排走过去。
    
下午,这两个人又并排走着从原路过来,不到一分钟,这两人就走到刻字摊旁。中年人高大的身影靠在小窗一侧,整个地挡住了她。
    
他喊了一声。
    
立刻,两人回过头来,中年人把前额靠了过来,微笑着:
    “
你喊我吗?有什么事?
    
他愣了。
    “
师傅,什么事呀?过了几秒钟,中年人象自感唐突地又问了一句。
     
他仍愣着。
    “
你听错了。女的说。
    
此刻,泪水大量地涌进他的眼眶。他不想去看他们并排而去的背影,可是在他眼皮无声撩起的时候,却看见了他们走去的步子是那么一致,那么轻松。他第一次在这喧闹的角落里闭上眼,他仿佛要在否定眼前真实的存在。但那脚步声,似乎是一种久已存在的有节奏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声音消失了,于是,他张开了眼睛,慢慢地拉开了抽斗,掏出一个精致的布封盒,取出刻着那个名字的白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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