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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谷磬

 
 
 

日志

 
 

梵宫池(2)  

2010-05-18 12:1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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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宫池.二

  人们一直肯定,姚怀祥通过他独生女儿延续下来的后代,不仅还在定海,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而陈大军说他就是姚公的后代,这话让我惊讶。陈大军说:“我如姓姚,早就没有我了,你看看,我生就的鼻子为什么比同事都高?头发为什么会偏黄?眼珠为什么会有灰色?你问问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了吗?”大军的一席话弄得我极为困惑。我想,果真如此吗,面貌只是一次生理上的偶然,拿来说事是开玩笑罢了。他如是姚的后代的话,早就会传开,没有不让人知道的理由。但陈大军告诉我时那认真而茫然的样子,以及对祖辈那敬畏的神色,使我不得不陷入对这一问题的追问与思考。然而,要解答并还原他的父辈之前的父辈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像要回答一生中那漫长的白天和黑夜里到底并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困难。  
   
我的思路被阻隔,叙述发生中断,于是我搁笔又来到梵宫池边,我望着寂静的池面,像哈姆雷特在那天晚上等待他父亲的出现,但我不知道在等待谁,是姚怀祥?是陈大军的父亲?还是我的父亲?我久久地凝视着月光下周围的事物和移动的暗云在池中的倒影,想象这三张面庞中的某一张面庞,在这一时刻时间、这一变幻的倒影中显现。有那么一刻,这张面庞形成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就喊他父亲。
  “父亲,您的墓地在老远的地方,您单独一个人远涉到这里,想必您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也不能帮助你,我不是为你而来,我一直就避居在这里。”
 
“您死后成为民族英雄  在世时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人的事,为何要居?”
 
“废话,称什么英雄,不能保家卫国,死且有罪,不责罪已是有幸;我活着时虽无错,但也没有什么建树,没想到我死之后,老家的墓碑上密密麻麻刻上了许多字,除了我多次出现的名字,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串职位,碑上文字所叙述的,却大都是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其中略微有些影子的,又都言过其实。心中颇为不安,再加上游人过路诵读,时常发出讽刺评语,那些鬼魂围着观看,更是发出很多讥笑。我实在受不了这些嘈杂的声音,就避居这里。”
  
“虽然这样,但阿谀的墓志铭比比皆是,称颂几句,您又何必介意呢?”
  
“是非公论,都在人们心里,你打扰我了。”  
    
我至今仍想不出来那是谁在与我说话,但清晰的记得那张脸庞慢慢沉入,并且溶化在池底的情景。   
  在我搁笔五年的时间里,每年我总会多次去梵宫池,那座已成为面积约 400平方米的小水库,自从陈大军当上副县长后,他告诉我说,常会在最闲散或最烦恼这二种时候去那里呆上一阵子。就在这五年里,仿佛总是听到梵宫池中有一种声音,这声音一直使他兴奋而困扰。于是他发奋工作,积极进取,使他的每一次演讲每一份报告每一起任务都非常出色;这声音也使他再次回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天下午,看见一少年在书店掏钱买书时,恰好一元钱落在他脚边,他暗用脚踩着,等少年过去,就俯身拾起来,把钱夹进他要买回的《菜根潭》里。那以后一种声音时常告诉他:不慎的官人,你没做官的时候,尚且一钱如命,如今侥幸当了地方官,岂不更会贪心,伸手到人家的口袋里,成为乌纱帽下面的窃贼?  
    
而另一种声音也在告诉他:难寻的好人,你一直有取悦同事取悦上级的欲望,你也有赢得社会重视的欲望,可这欲望竟如此之累;你是什么,你在哪里?渐渐地,他去梵宫池的次数多了,他像是怀着不安而激动的心情到那里去解一道题,猜一个迷。他希望在我内心的生活中会出现非常透明的早晨,就在那个早晨里,他要看清自己的面目,这条道路也是他最终的道路。在这条路上,他终于听见自己真实的名字,突然感到自己的命运不再像单程道一样这么枯燥的机械的走着,他的心灵不会再被赢得社会重视的欲望所克制,也不被取悦同事或上级的欲望所压抑。到那时,会有那么一瞬间,他会永远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什么。相传,汉元帝从王嫱的命运上看到自己的,裕谦是从林则徐的经历中看到自己严酷的将来,而他对人这一徐缓但确定终止的生命的认识,也绝非是从某一本教科书上获得的,而是某一天某一刻钟到来之际,在这梵宫池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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