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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谷磬

 
 
 

日志

 
 

梵宫池(1)  

2010-05-17 08:1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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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宫池.一

  一年中我总会多次走过梵宫池──曾是定海龙峰山麓下成仁祠前的一座放生池,成仁祠供祀明末鲁王朝在舟山的抗清将领──兵部尚书张煌言等殉难将士,1939年被日本军队拆毁,光复后又建寺庙,文革时庙祠皆毁,现在是海山公园内一座面积约400平方米的小水库,或叫蓄水池也罢。多年以前,我总是在闲散,或者在另一种截然相反的状态中从万峰庵翻越而下,抵达海山公园。最近因整理一部旧作《大海作证》,又想到那个方向,历史剧牵涉到的那个水池,仿佛让我听到水中有一种声音,这声音一直使我困扰得难以名状。
 
  那天,我站在那块半被掩映在池边草丛中的四尺高的碑前,久久目睹“姚怀祥殉节处”碑刻。想起某篇文章中记载的 150年前的那个太阳出来前的黑夜,以及那位作者用简单的文笔所描述的一切。那位作者写到:道光20年,英人犯定海......
  现在我把他那篇文章化为更简单的叙述:公元18407 6日凌晨,英军从东门登墙入城。定海知县姚怀祥退到县城北门外的龙峰山下,悲愤之余,投梵宫池自尽。据后来姚怀祥的老仆张发回忆,当他们退到梵宫池边时,池中突然泛起一阵水泡,并发出某种悦耳的声响,引起了姚的注意。他是在池前若有所思了一会后,才跃入池中的。他在池前一定想到了什么。张发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回忆,姚大人在以身殉国的那天夜里一直被梦搅扰,整夜咽咽呜呜,时不时大叫,惊醒睡在隔壁的侍班,谁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可是第二天丑时刚过,敌人就越过东岳山炮台闯了进来。姚大人死后,他爱妻也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叫姚子重的女儿。
  关于姚怀祥──死于鸦片战争中的第一个朝廷命官,那位作者所记述他的生平,以及他在这场战争中的事迹并不见多。而我也并不想重复记述或别出心裁地构想他当时的表现,因为这对我接下去的叙述并不重要。如果陈高师爷的后代陈大军能清楚地或滴水不漏地向我复述他前辈所能通晓的姚知县的全部历史,在姚怀祥的一生中,也唯有对那天夜晚与凌晨几乎是寥寥数语的过程使我感兴趣,而以下的叙述对了解那个梦与那个池则可能是重要的。 
   
姚子重是在18467 月的某一天死去的。她在那场战争中以及战后六年的遭遇可以写一部叫世人为之动容的著作,像许多作品一样,读者一定关注她在贞节问题上所带来的种种故事,然而故事的中心可能并不在她的贞节上。当时英军翻墙入城后,是在姚子重的东厢房把她生俘的。侵华海军司令伯麦听到俘虏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知县女儿,就命令部下要小心伺候,同时防止她自杀。
  据说19岁姚子重软禁在自己家中期间,神色安定,仿佛不知有亡国亡父之恨似的。只是一见到伯麦,就板着脸像冰霜一样,一言不发。伯麦没办法,叫原先与她相熟的人去劝解。但每次劝解,她都会从梳妆台上拿起剪刀,亮一亮它的寒光,说:“城破家亡,我早就想死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为父报仇,如果你们一定要强力相逼,我现在就以死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去劝的人大吃一惊,想把剪刀夺下。子重就把剪刀直指在心窝上说:“不必夺我,如果伯麦要用暴力,我马上自杀,你们又能怎样。”劝说的人只好把她的话如实报告。伯麦也无奈,于是就经常到东厢房去,坐一些时,就回来,希望日子一长,她复仇的念头会逐渐淡薄。
   
次年 120日,英中签订<<穿鼻条约>>议不割舟山,而割让香港给英国。二月,伯麦就率军撤出舟山,同时也带走姚子重。
  陈大军是这样讲述他前辈多年以后的回忆──据说这回忆来自一个被俘英国军官的口供,姚子重被掳到香港后,总是神色惚惶,经常泪流满面。伯麦说,这小娘子想故乡了。伯麦几次想在军营外为她搭一座房屋,完全和她在定海的家一模一样,取欢于她。可是伯麦的副将几次告诫伯麦,不要为一个女人花那么大代价,并且阻止他造房,并且建议:“既然她始终不肯违背自己的意志,为啥不杀掉她,以成全她的志气?再不就送她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当时,伯麦周围的人都知道,被伯麦带来的中国女人迟迟不肯屈从于他,但都不知道伯表为什么一直不肯割舍的最终原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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